“陛下，以您的分，实在不好再去杀猪巷偷小寡妇。”

        “等、等一下！那……那还是不要罢。妈的！当皇帝怎这么烦哪？”

        这话委实太过惊世骇俗，臣子们个个呆若木鸡。定王这般机，肯定上想起了使兄长立定志向的“那件事”，然而嘴巴动了几下，却发不出声响。

        但老人看中的，是她那如璞玉般珍贵的机与聪慧

        榻上昏迷的女子，容颜胴似乎带有某种难以言喻的魔魅，但凡男子见了，难免血脉贲张、念如，连心如死水的老人亦被引入记忆的深，心湖上不住翻腾着过往的陈痂血裂，强自按下仍不免隐隐作痛。

        新朝的文臣武将吓傻了。

        “老二，我们为什么要举兵？”

        皇帝却摇。“异族赶走了，总有人出来新皇帝不是？说穿了就是造反。我二十岁那年上京，就决定要造反啦！你们知不知是为什么？”

        他赌气似的刮着扶手，字迹深如镌凿。这回老人没怎么细看，想也知是“他妈的”、“死神棍”、“干一干又不会死”、“狗屎皇帝”之类的，他早习惯了。

        哼，不愧是亡国之血脉，祸世之尤物！老人心中难掩愤恨。

        “嗯，也是。那你给我想个办法，把她接进里来罢。”

        碧蟾王朝末叶天下动乱、君王昏庸，刑杀极盛。无论有罪或诬指，数十年间被绑上这座铁刑架抽、枪戮、剥、凌迟的“大囚”，总数超过五千人，血污深深吃进镔铁之中，对着光都能映出深红。前朝最有名的刑就伫立在皇城外，见证了异族将碧蟾一朝的基业焚烧殆尽，使人不能不信天轮回，冥冥中自有定数。

好不容易才止住了笑，干咳几声。该说的还是要说，这就是人臣的本分。

        这种东西，从来没人教过他，但他总能在出人意表的时刻，说出来令人意想不到的话来，比所有幕僚绞尽脑汁、草拟了几天几夜的东西要好，总能发挥绝难想象的惊人效果。只是说这是天赋的才能，只有天生的领袖才能拥有。

        高柳蝉对那名耿姓少年的微妙情感，其实他心底十分明白，对于横疏影，老人也有着极其相似的投影。他遇见她时，她正是平望都最炙手可热的花魁，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已出落得艳光四。那是足以令人目眩神驰的倾世风姿。

        老人忘不了那天的景况。满朝文武一霎无声，静得连针落地都能听见；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是谁起的，所有人突然跪了下来，发自内心地山呼万岁，一如他在战场之上亲自带领冲锋时那样激昂--

        青年的王座不是雕琢髹金的九龙椅，而是一团黝黑斑剥、被烈火烤得半的扭曲铁条。那是白玉京毁于大火，少数于灰烬中昂立不倒的物事，是原本被树立在皇城外东市街口的刑铁架。

        皇帝轻轻拍着扭曲丑陋的铁刑架，淡淡一笑，目光投向远方。“我发誓要打造一个，再也用不上这物事的天下。若朝廷实在翻转不过，便弄个新朝廷来；若陛下不听我劝，便由我来陛下！”

        “……等陛下玩腻了，另结新欢，把她养在里一个人凄清冷落，捱到七老八十再给陛下填陵么？臣遵旨。”

        烧得半的铁刑架，连叫工匠修整都不知从何下手，青年却运起不世出的惊天内力，用大锤砸得火星四溅，三两下便整成座椅模样，笑顾众人：“反正现在一穷二白，别浪费银钱捞什子龙椅啦，以后皇上就坐这个，废物利用，正好。”

        定王不愧是定王，愣了一愣，仍是答得有条不紊。

        天子登基，哪有拿刑架当龙椅的？多晦气！纷纷劝阻。王弟尤其反应激烈，说到后来声泪俱下，领着一班臣工伏地劝谏。皇帝不明白这种事有什么好哭的，听得不耐烦了，忽问：

        青年一直到死都恪守他对自己的承诺。这个朝廷的皇上，始终坐在铁刑架上，让他的百姓都坐不上，所以尽说不上称职，百姓却很怀念他。皇帝驾崩后，继位的皇弟撤了铁刑架，换成一张朴实的雕龙木椅，只是那时老人已开始老了，被心积虑的政敌贬出京城，不再立于朝堂之上。

        “回……回陛下，为驱逐异族，拯救黎民于水火。”

        青年说着转，孩子气的笑容如阳光般耀眼，令人难以视。“所以，我这个朝廷的皇上，以后就坐在铁刑架上！都让皇帝坐了，百姓便坐不上。永远……永远都不会再有人，死在这铁刑架上啦。”

        古木鸢回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