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等到重回书房，将手里两本书并排放在一边，他的心思已然不在上。

        福安险些一口气没提上来，没注意手里拿的是什么，‘砰’得一声砸在他兄弟脑袋上，也亏得福吉脑袋、心也大，从来不与他兄长置气，只会委屈地压低声音：“……我又说错什么了？”

        回过神，他发现自己铺开的宣纸上落下了一条曲折的墨迹，和他所见几乎一般无二。

        所以这一句不过是托词，谁都听的出来。

        知蓝诚惶诚恐，险些就要给他跪下，春桃把她扯了起来，忙不迭答应，而后又满脸狐疑地目送他离去。

        她垂下视线，轻轻‘嗯’了一声，有点急迫：“……殿下慢走。”

        “殿下是不是不高兴了？”知蓝咬着手指，“糟了糟了，一定是发现我们的计划了！”

        合上门李策并未上离去，直到听见里面有出水的动静，他才抬步走开，到里屋重新换上一件宽敞的大袖衣，也未系腰带，就这么松着，手里拿起那本《杂案集》，推门而出。

        好在福安手快，一把捂住他的嘴，才没让他说出什么虎狼之词。

        从凝脂一样洁白的雪地自上往下淌。

        而福吉却脑瓜子一转，联想到刚刚那几声的猫叫，点附和：“可不是嘛！一到这春天，有些畜生就想着交——哎呦！”

        那是余清窈从颈端垂下的一缕的黑发，顺着线条柔和、肌肤细腻的脊沟一路向下，就仿佛有人控着笔，在那雪笺肆意勾画。

        明明李策站的位置十分妥当，那个角度、距离他绝不可能看见水面下的光景，可余清窈还是觉得好像什么都给看光了，两颊浮起的红晕就像是扫重了胭脂，分外艳丽。

        余清窈松了口气，“好。”

        “我来给殿下送些糕点，晚上殿下胃口不佳，正好孙嬷嬷了一些茯苓芡实糕，对健脾利，促进消化有裨益，我就拿了一些过来给殿下尝尝。”

        李策本来不习惯晚上用膳，最近才开始用一些。

        李策放下笔，看着自己的‘杰作’轻叹了一声。

        福安听出主子不过是随口感叹，沉默不语，继续手里的活。

        逆着光，他眸底的神色难以分辨，所以也不知他究竟把目光落在了哪里。

        “今年的春季好似比往年更长了。”

        她慢慢扭过脸，沾着水珠的的眼睫费劲抬起，疑惑地瞟了过去，只见李策竟然也在看她。

        约莫是鬼迷心窍了——

        也许他就不应当进去，即便知里面还有一架屏风，可怎么能料的准那屏风的位置又或者余清窈的状态。

        净室只是短暂的插曲，并没有耽搁李策多长时间。

        “谢殿下。”她咬着，低声谢。

        也许正是因为这样的气候总是搅得人心神不宁，所以会平白无故地想起一些平时并不会想的事情。

        李策正在窗口瞧着，收回子留下一句话，“进来吧，外面风大。”

        余清窈人都有些怔愣。

        “那……我走了？”李策分外守礼，此刻还要问上一句。

        看来不是鬼迷心窍，而是心迷鬼窍。

        “好。”李策没有让她继续为难，很快就答应了，“水既然凉了，快些出来，别着凉了。”

层透明的、发凉的水能抵挡的了什么，保护的了什么。

        李策想起刚刚到事，眉心微蹙。

        余清窈感觉自己心口扑通扑通狂了起来，只怕李策再不出去，她即便不羞死，也要被这剧烈的心吓死。

        福安没他，起了手，对着一个方向：“是王妃来了。”

        春天冷的天气已经持续了很久，始终没有真正起来。

        这个时候他还不走，难……是想留下？

        “看来此事非同小可，颇有挑战。”春桃一计不成，又生一计，“走吧，我们进去服侍王妃。”

        他一手撑着额，一手持着笔，半刻钟过去了，纸上也没落下一笔，他又转过目光，望向窗外墨染一样的庭院。

        福安、福吉两人坐在廊下还在和秋千的几块木较劲，若不打磨光一些，万一刮着王妃了，那就大事不好了。

        李策没有理会他俩人，只对出现在不远的知蓝和春桃：“以后王妃沐浴时，至少留一个人看着。”

        知蓝说：“那怎么可能？”

        福吉看看游廊上秦王的影，忍不住惊叹：“这么……”快！

        昏暗的夜幕下，万物都只剩下了模糊的轮廓和深浅不一的黑，树干、灌木、花骨朵，就这样一一分辨着，忽然脑海里出现了一蜿蜒的黑线。

        余清窈后跟着知蓝和春桃，两人簇拥着她一起走过来，这会儿余清窈的架势才有些像个王妃样。

        他端起冷茶，饮了一口，心底里冒起的热便纾解不少。

        “慌什么！这件事我们安排的天衣无，你的关注点应当在为什么我们还是失败了？”春桃开始踱步，怀疑：“难王妃还不够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