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老王爷过世,一连几日主上都不眠不休,也不想合眼。
他怎么会这么大意?
他当然听得出她的声音。
回了屋中,陈修远确实疲惫至极。
因为是看着陈修远长大的,所以很多时候,刘子君对陈修远的熟悉和关心也远胜过旁的家臣。
有时候他们两人在一
,会什么话都不说,但看多了,也忽然明白,其实也无需说什么。
幸好,陈蕴还在,若是陈蕴不在……
但幸好有四小姐在,一直陪着主上。
*
宽下外袍,里衣,浴池中温热的水一点点洗去彻夜骑行的疲惫,也将仰首靠在浴池边,张开双臂,阖眸思量。
去年春夏,四小姐一直在万州王府中,同主上一
在书斋中看书,江边散步,相
了很长一段时间,而且,诸如他都能看出两人之间的默契,和谐,爱慕和主上对四小姐不同。
,既要提心吊胆涟恒和家中的事,又担心他这里,不让陈蕴告诉他,她在这里,怕他这
分心……
主上不得不停下与涟恒公子的会面,前往阜阳郡附近救驾。
涟恒怎么会多此一举?
但涟恒公子带四小姐离开万州的时候,他见主上一直在城外,目送到
车看不见之
。
除却老敬平王,刘子君应当是王府中最熟悉陈修远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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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子君是老王爷留给陈修远的心腹能臣,刘子君从陈修远很小的时候起就一直跟着他,算良师益友,也是谋士近臣,算半个家臣,也算半个长辈。
陈修远深
一口气,沉入水中。
涟恒说来梧城,在信中又模棱两可,说三言两语说不清,一定要约他在离边关附近的梧城见面时,他当时就应当想到的……
在万州的时候,再熟悉不过……
喧哗的水声在耳边远去,只有水中的静谧,脑海中嗡的一声后,就是大片的空白。
所以听到四小姐在京中的消息,才会彻夜不眠往京中赶。
刘子君叹息。
行至内屋,听到苑中有说话声传来。
内疚,心疼,护短,复杂交织在一
,不敢想她这半年是怎么过来的,就一直环臂,背靠着桌沿,一声未吭。
他的心思全然不在这
,也
本没多想。
从浴池中出来,
干了
,换了衣裳。
去年六月,老王爷过世后,主上承袭了爵位,成了敬平王。老王爷早前的旧
要安抚,敬平王府所辖的封地要安抚,还有早前敬平王威慑的各
封地诸侯,封疆大吏,都要主上试探和安抚。
是涟卿同刘叔在苑中说话,是方才的时候醒了。
疲惫之意仿佛也在刚才一并散去。
虽然他也不知晓其中缘由,但也猜想过,四小姐日后不会再到燕韩了。
刘子君看向陈修远。
有一次,他去书斋寻主上。
谭进大军压进,主上
边就五百人,要涉险与谭思文周旋,每一步都兵行险着,哪里会料得到那个时候四小姐一个人在梧城……
后来陈蕴顾左右而言其他,他也该想到的,涟恒不会在梧城一点动静都没有,又一直呆在梧城……
从去年七月起,主上一直都没停下过,一直在国中奔走。
陈修远脚下踟蹰。
刘子君看破不说破。
那次,他也是真的担心了。
见到书斋中灯光亮着,他上前的时候,见四小姐撑手在案几
小寐。而主上,靠在四小姐怀中安静睡着了……
但凡他细致想过一次,都不会将涟卿晾在梧城。
他一直以为,四小姐应当不会回西秦了。
他也见到过主上有时会看着四小姐兴致来时用竹简片
的书签出神,有时是嘴角微牵,有时是良久都不说话,然后放到一侧……
空白过后,有些事情越渐清晰起来,即便没看涟恒的书信,他也猜得到――涟恒是要托他照顾小尾巴。
一直到今年五月,主上接到涟恒公子的书信,在途径阜阳郡前往梧城与涟恒公子会面的时候,正好遇到怀城之乱,谭王谋逆。
尤其是,老王爷过世的时候,应当是主上最晦暗的一段时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