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神了。”沙雅尔确认。

        小云把密令折好，亲手放进信筒里，准备让人送出去，她的脸雪白无波。沙雅尔心底微微一动，突然问：

        沙雅尔呆住了，小桑着急得在他屁后一个劲地扯他，他顺着小云的手去看乌尼格日勒，银刀将军的脸冰冷如铁，雪花掉下去都会裂开，他是月升的战神。沙雅尔努力了这么久，还是输给了他。

        “主动投降的人全杀死，誓死不降的人贬为隶。”沙雅尔回答。

        “那我现在要把它给他，你答应吗？”小云抬手指着站在殿外的乌尼格日勒。

        “我不答应。”沙雅尔清晰地说。

        “你不是我选的将军，我选不出天格斯的将军，你是你们自己选的。哪天你要是不想要了，再跟我说。”小云微微一笑，转走回桌前坐下。

        他甩了甩脑袋，感到神清气爽，立刻站了起来，再次冲小云行了个礼，这次他很郑重：“小乌乐。”

        沙雅尔见小云不开口，以为她动了恻隐之心，刚要讲话，便注意到小云的神情。他一贯佩服小云的决断，但总认为她缺在太过善良，君王的善良太容易招致弱，就像那夜狮子门内，她一定要去看一眼。

        “不行。”沙雅尔摇了摇，他下这个决定并不是一时激愤。主帅如果释放出闪烁的信号，下面的人就无法团结一心，如果他允许天格斯存在其他的声音，那么就没有人能吼出同一个声音。如果小云还想要一柄一往无前的利刃，那就必须要好准备切开一切阻碍。

        他盯着公主的眼睛，战败后的军营很臭，受伤的躯会发出腐烂的臭气，人糞与糞混合在一起发酵，因为再没有人按排班每日清扫。酒和混在一起，败军呆的帐篷里有一层怎么也洗不掉的油垢，最后他全都烧掉了。

        “是小乌乐给我的。”沙雅尔糊糊地回答。

        “小乌乐，殿下还好吗？”

        拉日则的铁骑把叛军踏成肉泥，小云却要他们把所有颅收集起来送回家乡。这次不是嘎哲的匹夫之勇，萨拉奥冬要所有人都知，她只允许一个人的心意纵横天下。

        “仁慈？”小云却忽然笑了，“恭、宽、信、、惠为仁，爱念众生以为慈，这两个字很好，我却不到。”

        当初那个穿着漂亮衣服的小孩来过又怎么样，他有了令牌，能让日子一瞬间回到从前吗？

        小云扶他起来，“回神了？”

天发军饷的时候突然有个贵族打扮的小女孩跑过来把一面令牌到他手里。之后，这支溃败的队就是他的了。

        “那不可能，我死了魂魄都会爬回来。”沙雅尔大笑。小桑跟着也笑，终于放心。

        这个冬天里死了太多人，很多牧场都空了，只剩下茫然的牛羊。但是没有关系，总是会有新的族到来。

        “除伤重不治外，这次俘虏共有三百余人。”小云并不在他失态的事上纠缠，立刻说起了正事，“你打算如何置？”

        “交河，全族年六十以下者，贬斥为，发西疆沙漠，充以行脚。”

        “那里面天格斯的老兵呢？”

        台上，驯鹰师起臂膀，又放飞了一只金雕。

        小云并不惊讶他的结论，却并不着急落笔，而是又问：“有可能不杀吗？”

        沙雅尔有些惊讶，“小乌乐如果太过仁慈……”

        起兵犯禁者，杀，宗族血脉，杀。

        人口珍贵，大片的矿山都需要人力。交河的草原空得一个人都不剩，西疆的沙漠会吃人，族人成群结队地自杀，死都要死在自己祖祖辈辈生活的草原上。平叛的军队顺着原路冲进草场，一批一批地杀死不愿意离开的老人，刀进幼童哭泣的膛，他们洒在草原上的血在春天会滋养出丰茂的水草。

        “人杀得也够多了，再杀下去，害怕的人该不怕了。“小云纸，墨在冷风中迅速地凝结了。

        小云细长的手指一顿，她没看沙雅尔，眼睛垂下来，盯着地面，片刻后，轻轻一笑，“告诉你一个秘密。”她抬起眼睛，瞳孔幽深，“我和哥哥的长子，将会在今年秋天出生。”

        “我不答应。”他又说了一遍，他终于理解了小云在说什么，他，他们，他的天格斯，并不是从光芒万丈里长出来，他们的扎在屈辱的烂泥里，这是他的天格斯。

        沙雅尔起膛，朗声说：“他要是想来拿，就让他自己来拿！”他知他拿不走。

        沙雅尔没有犹豫：“杀。”他早已下过这个决心。

        他又转回来看小云，小桑现在已经不扯他了，只听见一阵又一阵地气。

        “是。”沙雅尔领命。

        “调换一下，主动投降的人贬为隶，誓死不降的人全都杀死，”小云落笔，“天格斯的家务事你自己理，不用禀报。”

        但公主的神情变得和之前不一样了。她金棕色眼里的雪化了，出森严的岩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