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叮叮——

        电话是游问一的。

        手机不断震动，一通电话，一个好友请求。

        她指尖微颤，点了红色的结束键。

        她的思绪突然变得很乱。

        原来没有例外，宿命早已在多年前那个落满蜂蜜的玄关埋好了伏笔。

        那一的忙音很快转为了冰冷的语音信箱。

        “你别学我。”她忽然说，“也别学你爸。”

        “下周回去陪你。”      他接着说，尾音里拖着掩饰不住的倦意。

        不用，初初心里默念。可上次那场没有推开的纠缠，已经让两人之间的边界变得像被雨淋透的纸，模糊成了一团。

        没来由的，无厘的。

        放任手机铃声响了10秒，初初才缓缓接起，并顺手把乔令的好友请求通过了。

        他不问为什么，就这么把初初所有的情绪全承接了过来。

        话音落下，听筒两端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游问一没有接话，只是无声地陪着她。

        直到指尖传来一阵灼热的刺痛，是烟燃到了尽。初初猛地回过神，看了一眼屏幕，发现通话界面依然亮着——游问一始终没有挂。

        “好。”      她轻声回。

        “爸爸。”初初对着空的盲音，语调平静，“这周有空吗？见一面吧。”

        屏幕上，乔令发来一个礼貌的“Hello”。

        “给你租了学校附近设施治安都是最好的那一栋楼，家都安装好了，你拎包入住就行。”

        可生活最擅长在人最笃定的时候给予重击。

        把母亲送回家安顿好后，她独自坐在屋外的台阶上，初夏的风一阵阵过她发梢，手肘抵着膝盖，点燃了一薄荷款七星，烟的星火在黑夜里时闪时暗，听着蝉鸣，她开始发呆。

        她深了一口带着薄荷味的冷烟，思索再三。

        【你住在哪个apartment？需要帮忙的话随时告诉我！】

        她并非没有尝试过自救。高三那年遇见杭见，那是她荒芜生命里第一次出现的异数。杭见曾用那种不顾一切的、的爱，几乎要补好她破碎的认知。在那段日子里，她曾天真地以为自己是幸运的，以为她可以挣脱原生家庭的诅咒，和她的父母不一样。

        初初麻木地点。她想起两年前心理医生的诊断：原生家庭的创伤让她成为了“空心人”。她从父母的残局中学到，爱是这世上最荒诞的赌博，只要不入场，就永远不会输。

        这种加倍的痛苦像是一场盛大的献祭，耗尽了她里最后一丝生机。她终于不再挣扎，在废墟上彻底坐了下来，任由自己退化成一个心如止水的“空心人”。她发现，只要不相信爱，甚至只要不去爱，就不会有伤害，没有麻烦，也就没有痛苦。

        听筒里，初初没说话，游问一也没有急着说话。

        上面是游问一，下面是乔令。

        大二那年，那个曾许诺要给她一个“家”的杭见，以一种最讽刺的方式——出轨，彻底杀死了那个试图自愈的初初。那一刻，她不仅失去了杭见，更失去了对“爱”这个字最后的一丝信念。

        【到时候有机会一起出去玩儿！】

        一个是所有的都帮你考虑到，到最好，挑不出任何病，但也不会强势到让人你讨厌，给你留了后退的空间；另外一个则是不逾矩的嘘寒问，虽也很真切，但并不直接。而人跟人之间产生链接，有时候需要一些直接的“冒犯”。

        爱无能。

        对面听到后，也不恼，低笑声隔着电传来，“好，都怪我。”

        “我会过去看你。”

        【你哪天的飞机呀？】

        短短几句，千差万别。

        烟被摁灭在石阶边缘，火星熄灭的一瞬，她站起拍掉上的浮灰，借着屏幕尚未熄灭的余光，拨出了另一个号码。

        好友请求是乔令的。

        她没回乔令的消息，只抬眼望向远方，缓缓说，“游问一，都怪你。”

        脑海里交替闪过母亲啜泣的脸，和心理医生那句带着希冀的叮嘱：      “初初，你要让自己变好，你要开始‘感知’，哪怕是陷阱，从泥潭里挣扎爬出来才是重生。”

        “刚给你打了一笔钱，买商务舱去上学。”

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