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门外，袁术大步而出，他满腔怒火，只想点起亲兵，杀回去将那个畜生碎尸万段。

        可一出府门，他呆愣在场。府外空地上，他的三百亲兵被黑压压一片甲士围住，刀枪如林，弓弩上弦。领兵的正是文丑，横刀立，冷冷望着他。

        袁术亲兵见他出来，纷纷叫：“明公！”

        文丑拱手，不卑不亢：“明公命末将在此护送将军出城。将军既出，请速离邺城。”

        袁术瞳孔骤缩，他回望去，府门已然紧闭。从到尾，他被算得死死的。“好……好一个婢生子……”他喃喃，握剑的手青暴起。

        纪灵低声：“明公，先出城再说。”

        袁术深一口气，翻上。文丑挥手，围兵让开一条。

        他策而行，步步沉重。邺城外，袁术勒回望。那座城郭在暮色中沉默着，像一个巨兽阴影。阿卯就在里面，他没能带走她。此番离了邺城，也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但他袁公路发誓，只要在，必接阿卯回家。

        府中，许攸踱入正房，袁绍正负手而立，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

        “明公，”许攸轻声，“公路走了。”

        袁绍点点，示意已知。

        许攸犹豫片刻，终于开口：“明公方才……怎可下令杀他？那可是你的从弟，此事若传出去，天下人如何看明公？”

        袁绍回过，看了他一眼，淡淡：“杀不了，也没想着真杀他。”虽然确实想杀他。

        许攸一怔，倒是未料到。

        “阿卯会求情。”袁绍，“她从小就心。公路对她如何，她未必全明白，可那是她亲兄，她不会眼睁睁看着。”

        许攸沉片刻：“明公的意思是……”

        袁绍没有立时回答，望向窗外东厢房方向。房中灯火已亮，阿卯想必很伤心。这一次大概伤到阿卯了，可若不狠狠给袁术一个下威，他定还要来扰自己与阿卯清闲。

        “他骂得太难听了。”袁绍轻声，“总得给他个教训。”

        许攸默然，不置可否。

        袁绍又：“今日之事，元皓、公与他们那边……”

        “他们不会知的。”许攸，“明公只用了子善、公惠，其余在场皆是心腹。”

        袁绍点了点，不再言语，心思却转到今日袁术骂他的话上，他骂自己禽兽。袁绍站在窗前，望着那小院的方向，灯火黄，映着阿卯的影。

        她护着袁术，可他并不生气。因为最后，她还是留在这里，她会永远留在自己边，没有任何人能分开他们。

        禽兽？袁绍角微微弯了弯。他认，袁术骂得对，他是禽兽。可袁术不懂，他为何成了禽兽。

        这世上，有谁是真心待他的？

        生父？生父儿女众多，他不过是过继出去的那个婢生庶子。从兄？从兄端严，待他礼数周全，却从未亲近。袁术？袁术看他如泥如垢，婢生子三个字，从不离心。

        只有阿卯。

        只有那个蹒跚学步就往他跟前凑的小东西。只有那个扯着他衣角喊“阿兄”的小不点。只有那个从雒阳追到渤海、从渤海追到河内，追了他几百里也不肯松口的傻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