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先生？”林稚故作关切地眨了眨眼，“您怎么出了这么多汗？没事吧？”

        他前脚刚坐下，后脚通里便传来了一阵踉跄虚浮的脚步声。

        那个原本靠在后座上的黑色庞大影，无声无息地站了起来。

        小姑娘大胆极了。她仗着李铭还没出来，隔着两步远的距离，当着男人的面，缓慢地用口型无声喊了两个字：

        林稚抬起，整个人差点笑出声来――

        几分钟后。

        洗手间通的阴影里，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林稚后传来轻微的布料摩声。

        “没……没没没事！！”李铭嗓子尖锐地破了音，像被生生掐住脖子的鸭子，眼神惊恐万状、甚至连正眼都不敢再看林稚哪怕一寸，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刚才还自命不凡、指点江山的李铭，此时此刻整张脸惨白得像脸上打翻了遮瑕粉饼、

        李铭几乎是撞着桌沿跌坐回椅子上的。

        林稚侧过，悄悄抬起眼眸看向他。

        “林、林小姐……我突然想起来局里……局里今晚有会议！我上走！不不不我先……我先买单！！”

        周凛着手指关节，迈开大步，悄无声息地跟进了那条幽暗的洗手间通。

        她自然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周――叔――”

        “噗嗤――”

        女孩那双乌溜溜的眼睛里全是不加掩饰的狡黠与看戏的雀跃，整张小脸粉扑扑的，憋笑憋得眼角微弯。

        “看够戏了？”

        周凛先走了出来。

        就在周凛路过她桌边的一瞬间，两人的视线在昏暗的光里撞了个正着。

        男人依然着黑兜帽、黑口罩，慢条斯理地用纸巾拭着指节。步伐从容平稳，衣服不见半分褶皱，像只是进去散了个步。

        李铭甚至撞翻了一只空水杯，就膝盖发地连带爬地冲出了西餐厅的大门，背影狼狈得像刚从绞刑架上逃下来。

        卡座前只剩下林稚一个人。

        李铭放在桌上的两只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眼镜到了鼻尖都顾不上推，两条在桌子底下筛糠似地剧烈打颤，连坐都快坐不稳了。

        小姑娘双手捧着冰水杯，大眼睛亮晶晶的，嘴角疯狂上扬，几乎快要憋不住笑。

        一只宽厚干燥、带着熟悉的温与微薄茧子的大手，毫无预兆地从后方伸了过来，极自然地搭在了女孩的真靠背边缘。

        而就在她后的靠背上方，那尊巨大的黑色阴影缓缓倾了过来。

        “砰！”

就在李铭的影消失在走廊拐角的下一秒――

        兜帽底下，男人低沉微哑、带着腔共鸣的低音炮，隔着口罩，贴着她的后脑勺极轻地落了下来：

        李铭居然敢当着退役世界拳王的面骂格斗是鲁把戏……林稚了一口冰水，兴奋得脚趾在鞋底悄悄蜷缩，两只大眼睛死死盯着走廊尽，满脸都是看好戏的雀跃。

        周凛借着阴影的遮挡，溺地朝她微微点了一下，随后迈步转回她正后方的卡座，重新以刚才那种绝对俯视的姿态，从容落座。

        桌子前，林稚终于忍不住，捂着肚子笑得倒在椅背上。

        周凛在兜帽底下的深邃眼眸剧烈一颤，看着她眼底那抹毫不掩饰的促狭与憨，口罩底下的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