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说得低，周衡却听见了。

        许令仪转往前，周衡跟上来。她垂在侧的手过他的大衣袖口，指尖碰到了他的手背。

来吃就问一问，不然好了才发现人家不吃，也麻烦。”

        “那你就是故意的。”

        “所以先问好。真了，你又一口姜都吃不下，我不是白忙了。”

        “好。”

        原来他真是这个意思。那昨晚就不算她自作多情了吧？许令仪还想听他再说一点，又忍不住计较：连她的手都握了，怎么还要等她来问。

        “周衡。”

        ……怎么连这句也说出来了。许令仪抬起，碰上他的目光，脸慢慢热起来。他会不会觉得，她已经在等着下一次邀约了？可她本来就在等，这下连替自己辩解都找不出理由。

        “看你。”

        周衡答得认真，方才说笑的神情收了起来。

        她把话说完：“要不要再走一会儿？”

        许令仪迟疑片刻，突然有想跟他多待一会儿的冲动。

        “今天……算约会吗？”

        周衡笑起来：“那你告诉我，哪天有空。我就不用一天一天问了。”

        外面的风有些冷，她将大衣扣好，站在门边等周衡。隔着玻璃，他在里面向侍应谢，随后推门出来。

        其实她哪里舍得连着几天都不见他。可他又不知，她还是想听听，他会怎么办。

        她拨了拨勺柄：“那你也别乱猜。有时候没空，就只是没空。”

        她把手收进口袋，两人沿街慢慢往前走。

        “如果我昨天说没空呢？”

        她今天也涂了口红，出门前没有抹掉。

        许令仪看着他。他接着说：“我想追你。”

        周衡看向她。

        她差点接一句，怎么会。幸好停住了。他才说要追她，她总不能连这点都告诉他。

        说得好像已经等着他了。许令仪低咬开小笼包。

        许令仪笑起来，周衡还在看她，连她收了笑也没移开目光。

        “我又没嫌。”她说，“你的菜我都还没吃过呢。”

        他应得这么坦然，许令仪又有一点不服气。她昨晚还怕自己想多了，他倒早把今晚都打算好了。

        “送你回去？”

        “饭都快吃完了。”

        “算。”

        “看什么？”

        “你也会这样？我以为只有我越改越乱。”

        周衡将她手边的勺子递过来，让她接在下面。

        他站到她边：“走吧。”

        “嗯。”

        周衡笑了。她迎着他的目光，也笑起来。

        原来谁来都问。那句“记住了”听着像是特意记给她的，害她连牛腩都开始惦记了。周衡见她低吃东西，问：“嫌我问得太细？”

        “放一点还是能吃的，别切得太碎就行。”

        “那要是换了几天，我都说没空呢？”

        “所以现在不写什么最终版了，直接写日期。省得过两天又改，连名字都不知怎么起。”

        许令仪听得脸热。他倒像已经打定主意，非得见着她才行。刚才还敢追着问，这会儿反而不好意思看他。

        “也不一定会拒绝。”

        “我还不想回去。”

        “你怎么现在才说。”

        “那就换一天，总得问问你什么时候方便。”

        “怕你昨天不答应出来。”

        “那我就得问一句了，是真没空，还是不想见我。”

        她低去夹最后一只小笼包。黏在蒸笼垫纸上，她小心地提了两次，还是破了一点。

        许令仪垂眼，把勺子放回碟子里。瓷碰了一下，响得比她想象中清楚。她忽然想起昨晚，他看过自己的嘴。

        他看着她，直到她抬起眼，才问：“现在告诉你，晚不晚？”

        “好。”他说，“我记着。”

        可话都说到这里了，他倒是答应一声呀。

        饭吃到一半，她已经能像平时一样和他说话。她说起下午写东西时，把同一句话改来改去，最后又换回原来的样子。周衡说他也干过这种事，文件名一直改到最后，反倒分不清哪个才是能发出去的。

        “那下次早点说。”

        许令仪抬眼看他：“还要说几次？”

        从餐厅出来时，还不到八点。

        “是，先把你约出来再说。要是昨天一开口就吓得你说没空，今晚饭都吃不上。”

        小笼包稳稳落进勺子，汤汁也兜住了。许令仪抬碰见周衡的笑，又想起自己刚才一连问了那么多遍。他会不会真以为，约她出来有多难？

        “也不是让你一直问。”她顿了顿，“就是……别问一次，就当别人不愿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