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论声不高，却带着金石交击的清脆，落在玉台上空，激起一圈圈细小的回音。

        那是一双颜色偏浅的眸子，瞳孔边缘泛着一圈冷淡的灰蓝，像极了深冬结了厚冰的荒原水泊。视线穿透玉台上方翻卷的清冷晨雾，慢条斯理地、毫无波澜地掠过了前排那几个单灵的世家天才。

        不，更准确地说――

        是落定在她后脑上方三寸、那块正疯狂闪烁着金色光芒的代码光屏之上。

        【系统评级：不可攻略特级目标。建议宿主退求其次，选择第二排玄岳峰主为师……】

        田柳心猛地快了半拍。

        凌霄朔眼尾那极其清浅的挑痕，几不可察地向上挑了半厘。

        不懂规矩，没家底，没阅历，是个正常人都不敢造次，她怎么可能因为一个系统把自己高看几分。

        可眼前这只刚爬上玉台的小东西，

        那是一张年轻得近乎妖异的面容，肤色冷白如浸在寒泉里的白瓷，侧脸线条凌厉如刀削，鼻梁中段有一极细微的骨节突起，平添了几分拒人千里的锋芒。下极薄，泛着常年不见日光的淡肉色，整个人坐在那里，没有散发出一丝一毫的大能威压，却像一柄早已饮尽了万古血煞、彻底封入深潭死水里的凶兵。

        【目标锁定：太虚剑宗首座・凌霄朔（极危/不可探查）。】

        “中间那个剑骨已成，是个苦修的坯子，归我藏剑阁了。”

        田柳也到了，她走得慢，爬阶像散步的速度，跟着心的节奏来。许是她资质真的还不错，走完这九千阶并有测灵悟的石阶后还不至于形象全无似疯婆子，前面考验毅力的顽石阶真的很累，结果一踏上有不同光泽的后半截奇石天梯，越发轻盈，像是脚底有什么向上着她走。

        一枚套在凌霄朔右手食指上的墨玉扳指，轻轻在玄冰扶手上叩了一声。

        男人单手支着额角，眼帘半阖着。

        田柳垂着眼帘，视线越过几位长老的袍角，径直投向了那座排在最高，因为宏大繁复而空沉寂的主座。

        【目标境界：大乘期巅峰（世界战力天花板）。】

        活了快一千年，整座九州天下在他眼里早就成了一盘下烂了的残局。灵气衰退、天枯竭、各大宗门争名夺利，人人见了他皆如见神明，战战兢兢，无趣得叫人发疯。

        “东南那个负火属单灵，入我赤霞峰正好。”

        大乘期大圆满，号玄微的当世剑尊――凌霄朔。

        椅子上斜靠着一个男人。

        凌霄朔没有坐正，连支着额角的手臂都未曾挪动半分。

        “哒。”

        高座之上，几位长老的神念如冷水泼地，寸寸扫过这批新上山的好苗子。

        田柳心底却生出一近乎荒诞的野心幻想，见过这位，还没踏上过的仙途好像都有了一条可视化的通，她在这，一眼望见那的他。再退而求其次选择别人…这辈子真的甘心了吗，为什么才活了三个月的世界，遗憾的份量那么那么重。

        声音极轻，但满场元婴长老的交谈声却在一瞬间像被利刃斩断般，彻底哑死在咙里。数十位峰主几乎是下意识地直了脊背，连呼都收敛得微不可闻。

        他穿了一极素净、甚至不见半点宗门暗纹的玄青长袍，广袖垂落在冰冷坚的扶手外沿，衣料厚重，泛着墨玉般的沉光。一极长极黑的墨发未曾规矩挽起，只用一极其简单的素银簪子虚虚别着，大半发丝如泼开的冷缎，沿着宽阔平直的肩线蜿蜒垂落在前与膝。

        见到上如此大场面，她抿紧了下，将那张本就偏薄的咬出一圈透着白痕的暗红，好像面试跟笔试的差距那般，还未开口就已心声如打鼓的没底，规规矩矩地垂首立在队伍偏末的角落里。

        最终，那目光不偏不倚，落定在最后排垂首屏息的田柳上。

        那是一张以万年极品玄冰雕凿的重椅，椅背上雕刻着繁复深奥的太古星图，整张椅子通泛着叫人神魂冻结的灰白冷雾。

将额抵在冰冷的石面上，连呼都变得重而短促。

        他只是极其缓慢地掀起了眼。

        太虚剑宗第一人。

        系统的金色小字在视野中疯狂刷屏，甚至带上了一丝混乱的雪花噪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