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坐在案后，居高临下地睇着眼前这个低眉顺眼的少女。大乘期的神识都不需有意的放出，空间内的一切仅因为他在这存在着，便尽在掌。他能清清楚楚看见她脑后那块淡金色光屏上，正疯狂倒数着侍立的时限，甚至能听见她膛底下那颗心脏，得快要撞断肋骨，这个对他而言近乎才下生的小玩意，要把自己憋死了。

耳。

        她走到案前三尺停住，规规矩矩地垂着，双手托起茶盏，腰躬得极深，不敢让自己的视线乱瞟半分：“弟子初入山门，承蒙师尊收下。愿奉此茶，以表寸心。从今往后，定当谨遵师训，勤修不辍，不负师父栽培之恩。”

        “站都站不稳。”

        看了半晌，他指尖在案上轻叩了一声。

        这话她编了好久，从此都要跟一个陌生男人在一起生活，对她的态度还十分之破。明明面试通过了，一想到要讨好一个收徒大典之上将她甩趴在地上，让她去自己找地方住的，并且有实力连个呼都不用让她不复存在于世的存在，连说句话都像打仗。

        凡俗污浊之物，他几百年未曾入口过。

        【叮。】

        田柳肩猛地一缩，连忙屏气躬：“弟子愚钝，往后定勤加练。”

        她心尖猛地一颤，下意识想要收脚，案后的男人却已极其缓慢地掀起了眼。

        “搁下。”

        田柳被那无形的冰冷威压得后颈发。她深了一口气，双手端平托盘，着迈出步子，一步一步朝着大案走去。

        田柳不敢多言，小心翼翼上前两步，将茶盏轻手轻脚地放在案角边缘，生怕瓷磕碰出半点动静。放稳后，她迅速缩回双手，重新退回三尺开外，眼观鼻、鼻观心，像木桩子似的垂手侍立在侧。

        “清微峰不养连站桩都站不稳的废物。站不够三个时辰，不必回东厢。”

        【惩免除。】

        朱门在后“轰”地一声自行合拢，斩断了殿内那沉重的冷松香气。

        凌霄朔薄微启，嗓音平得像冰面碎裂的细响，听不出半分喜怒，“奉盏拜师茶打算磨蹭到子时？”

        凌霄朔没有立刻应声。

        田柳心猛地一松，后背早已被冷汗透。她甚至不敢抬看一眼案上那盏连盖子都未曾揭开的清茶，依着规矩深深施了一礼：

        案后的凌霄朔单手支着额角，目光漫不经心地从书卷移到她发白的上。

        【阶段一任务：奉茶侍立（已达成）。】

        男人终于开了口，两个字平平淡淡，连眼都懒得多抬一下。

        他的声音不高，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骨浮，下盘虚得像截烂木。”

        更稽的是，她一边吓得手腕发酸，一边还在心里暗暗计较自己本找不到茶叶，端这玩意上来到底会不会被扔到殿外去摔一青。

        光屏上的字迹闪烁了一下，悄然隐没。

        【获得首日侍奉结算：下品灵石×5，师尊好感度  1（当前状态：漠然）。】

        “明日卯时，到后山崖口去。”

        “天黑了乱走什么。”

        她转过，迈着僵酸麻的双，快步退出了沉闷幽冷的正殿。

        “弟子来迟，请师尊责罚。”

        地砖冰凉透骨，走近到七步开外，那混杂着极淡雪压松枝的冷香便铺天盖地压了下来。

        凌霄朔垂着眼，视线落在案角那盏浮着两片枯叶的茶上，连伸手的念都没有。

        殿内彻底静了下来，死寂得能听见殿外崖风刮过老松的呼啸。时间一寸一寸挪移，更漏滴落的声音缓慢得让人发疯。田柳双发，鞋底的凉气早已顺着膝盖爬上大，可光屏上的倒计时还在一秒一秒地动，得她连重心都不敢挪动分毫。

        案后，凌霄朔神色淡漠地看着案角那盏彻底冷透的茶水，指尖微弹，一极细的纯阳剑气瞬间将茶水连同瓷盏震成了无形飞灰，连一丝水汽都未曾留在案面上。

        他收回目光，拂袖将那卷泛黄的书卷收起，语气淡漠得像在跟空气说一句你太吵了：

        凌霄朔冷嗤了一声，那声音里透着居高临下的挑剔与嘲弄，甚至懒得掩饰那冰冷的距离感：

        他重新闭上双眸，修长的五指在虚空中轻描淡写地一按，东厢方向悬着的那块光屏底层，随之多出了一更加沉重的枷锁。

        “弟子遵命。谢师尊教诲，弟子告退。”

        那一双偏浅的眸子穿过大殿昏沉的薄雾，不偏不倚，直直钉在她因紧绷而微缩的肩胛上。目光里没有半点人情味，像两汪结了万丈厚冰的寒潭，冷得直往骨里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