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舅动作一顿，展开信看过后，脸色倏然一凛，又上下打量了我几眼，似乎在斟酌什么。最终，他将信折好，对表舅母说：“容，麻烦你照顾她一二，我去取些东西。”

        初回京城时，二舅母曾写信嘱托，说有一位表舅在京中官，同为赵家血脉，若有难，可以去寻他。

        我忙解释：“我怕他们惊扰您，便留在外面了。”

        我没有打开，只将木盒收进袖中，又故作惊讶地说：“我并未打算问这些，只是来看望表舅罢了。”

        衣服看起来有些薄，洗得发白，却没有一点污渍。虽有些褶皱，想来也只是实在难以打理。

        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侧的老仆。老仆立刻端上一个木盒，看起来与他家中老旧的陈设别无二致。

        这位表舅看起来冷淡，却也是个藏不住心思的人。听我这么一说，他明显有些不自在，眼看着便要张口赶客，我忙取出一封信，双手奉上。

        他明显认识我，我本不该为此吃惊。可他的态度却仿佛与我并不陌生，连开口的第一句话都带着几分指责。

        那男子，也就是我的表舅，见我后并无他人，眉心明显一皱。他的眉横平竖直地长在脸上，修剪得整整齐齐，不见一杂。嘴巴明明没有刻意抿成一条直线，看起来却总有几分严肃。

        他的脸型偏长，颧骨略微突出，衬得脸颊有些凹陷，半百的胡须遮住了下半张脸。

        说话间，他们虽对我父母似有怨言，态度也算不上热络，但并非冷淡。想来，他们也同外祖一样，有着难以言说的隐情。

        见我愣在原地，他：“在这里坐会儿，有事问你舅母。我去去就回。”

        随即，他朝我招了招手。我赶忙跟上去，他却只是将信还给了我。

        见我伸手接过，他才冷淡地开口：“这是你母亲寄放在我这里的，如今也该物归原主了。”

看表姨母的态度，也不像是与我们结过怨。

        想来这便是表舅与表舅母了。我轻轻俯，率先向二人行礼问好。

        “你父母的事情，我不是很了解。你哥哥在什么，我更不知了。”

        言谈间，她没有丝毫自卑或不自在，反倒满是对自家花园的骄傲，细细说起其中的花草都是如何亲手栽种、布置的。

        他开口时，梳理整齐的胡须随之微微颤动。他神情严肃，目不斜视地向我走来，开口便问：“你一个人来的？”

        看来，他们也并非坏人。

        表姨母落后他半步站着。她已是半百年纪，上只簪了一支简单的珠钗，衣服看起来很新，却是前年的款式。她对我善意一笑，算作回应。

        可我们分明从未见过面。

        这些事，我不曾在与二舅母的书信中提起。出门在外，不惹是生非即可。亲缘浅薄之事虽不常见，却也并非什么稀奇事。

        我讪讪一笑，却能感觉到，他对我并无恶意，也没有刻意巴结的意思。

        正思索间，一位穿着简朴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后跟着一位中年妇人。二人大约都在四五十岁，眉眼间的细纹与苍老难以掩饰，举手投足间也没有寻常官员及其夫人那般养尊优的气派。

        “表舅，这是二舅母家的砚表兄托我交给您的。”

        说是看望，其实有些牵强。

        她牵着我的手，说要带我四看看，再留下来吃饭。

        他来到堂前入座，只坐在椅子的前半分，腰背得笔直，并未因年纪渐长而佝偻。他将双手放在上，说话很是直接，连寒暄的时间都不肯留给我。

        我心里疑惑不解，但表舅母已经挂上了温婉亲切的笑容。她的脸圆圆的，带着些肉，看起来比表舅和蔼许多。

        想来二舅母写信是一番好意。李琰虽无攀附之意，也曾写信拜访，只不过都被拒了。原以为表舅是怕沾上穷亲戚，可后来李琰高中进士，决心再度拜访，对方依旧没有答应。

        “只是有一物……”

        表舅脸上明显出不赞同的神色，轻轻哼了一声。我却仿佛能读懂他的意思：一个官家女子出门，竟连一点规矩也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