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打算回复，手机屏幕亮起一个号码，他看到那个号码，越发地疼痛。

        “唉……”顾妈叹，“她又离家出走了，还好她还是去了你家，出门以后她一直不回我消息，可让我担心死了。”

        顾妈埋怨了几句，不经意地感慨：“都是一个妈生的，怎么这孩子就不如你懂事呢？”

        回应顾遇的是一声深长的叹息。

        ――哥哥哥哥！！呜呜呜收留我一晚呗！！我到你家啦！！

        他坐在后排，从内视镜里锁紧顾遇的影，看着那里越来越小。

        顾爸望着顾遇，这个令他引以为豪的长子，他伸出手，宽大的手掌轻拍顾遇的手臂，眼中哀求，说：“小遇，回家吧，爸爸已经等了很久了。”

        顾爸上笑：“不急不急，你肯考虑，爸爸已经很高兴了。”

        顾爸自嘲地笑：“你爸爸这岁数，再活，还能活几年呢？”

父子两个说完话，一出了门，进了电梯。同他们一起进电梯的还有一对夫妻和一个孩子，是叁口之家。一堆人站在电梯里，那孩子落落大方，见了外人，发出清脆的笑声。那对夫妻也不怕生，热情地同顾爸和顾遇了声好。出电梯时，丈夫抱起孩子，玩起了飞机升降游戏，那孩子咯咯地笑着，洋溢着天真的笑容。

        --

        按下接听键，他礼貌地唤了一声：“妈。”

        顾妈这个女儿，大概是因为青春期，正是叛逆的时候，和顾妈叁天一大吵，两天一小吵，动不动离家出走，说是离家出走，基本就是跑到顾遇那里，可怜巴巴地求收留。

        “嗯。”顾妈的声音从听筒那边传来，听上去也很疲倦，“小遇，相思去你家了么？”

        顾遇对父亲不是没有感情，听到顾爸这样感慨，他脸色苍白，“爸，您胡说什么……”

        “小遇，”顾爸继续，“爸爸这样的年纪，还能再等你多久？爸爸有生之年，还想饴弄孙，见到我孙子出生呀。”

        夜里客人渐少，他站在西隐门口的檐下，静静听着母亲的抱怨。听到懂事二字，他的在那一刻僵住。

        知子莫若父，他是顾遇的父亲，自然也了解顾遇。

        顾遇应：“是的。”

        等抱怨够了，顾妈这才回过神，感到歉意，说：“对不起，说了这么久，占用了你这么多的时间，你一定很忙吧？”

        他自然也知，顾遇的肋，和顾遇一直以来渴求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消息的主人是他的熟人，怎么说呢……

        他望着夜空，眼眸出了迷惘。

        那在他家作威作福的人啊，就是顾妈亲生的女儿，也是顾遇的妹妹。

        是相熟又是不相熟的关系。

        看发消息的时间，是不久之前。想到消息的主人一定又在家里作威作福，乐不思蜀，顾遇感到一阵疼。

        今夜，下雨了。

        顾遇目送父亲的车子远去，抿紧了。大衣口袋传来震动，是他的手机。

        不过对方自有份，他也很少直言拒绝就是了。

        几人走出西隐，丈夫带着妻子和孩子离去，顾爸的司机已经在门口等候。顾爸没有上进去，手放在车门上，望着那一家叁口的背影，良久不语。

        顾爸手中的手臂很明显地绷紧。

        挂了电话，他没有上去停车场找寻自己的车。他很明确地知，今晚，他不想回家。

        顾爸笑着坐进车，关上车门，知车窗外的人看不到车窗里的人，顾爸脸上的笑意立刻散去，没有踪影。

        天空中，有雨丝飘落下来。

        “爸……”他低落地说，“您再让我考虑考虑。”

        他打开手机，一看，看到微信发来一条消息。

        顾遇想退后，但顾爸虽然看似年迈，可力气依然不小。那手掌牢牢地捉住他，让他不得动弹。

        “你难不是一直想有个和睦的家么？”

        顾遇一怔，“爸……”

        “没什么，我现在也不忙。您是我的妈妈，相思是我的妹妹，这些事，都是我应该的。“

        顾爸没有动作，顾遇关怀地问：“爸？”

        “小遇，”顾爸低，银色的发丝夹杂在黑发间闪动，他失落地说，“爸爸也老了。”

        寻常的母子会不会这样客气呢？

        那么该去哪里呢？

        他没什么表情，口气是惯有的温和。

        对方说是一晚，但至少也是叁天起。